清醇浸润唯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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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老生的唱腔,传说是玉皇大帝责成太上老君设计的。
老君接了圣旨不敢怠慢,整日里翻检了程婴、蒯彻、刘秀、诸葛亮、薛平贵、杨业父子、秦琼等人的档案,追随了他们的遭遇或喜或悲、或哭或笑,回忆了自己出关前和成仙后的心绪波澜,便咿咿呀呀地浅吟低唱,令两个童子记下工尺谱,镌刻到铜版上,投进他的老君炉里锻炼。只七天光景,那铜版上的老生曲谱早已炉火纯青。凡间的谭富英、杨宝森、马连良、奚啸伯四人,得太上老君梦中真传教授,并督以自成流派。从此便悉心悟习,简练揣摩,终于各领风骚,花开四朵,分占一枝。但那音容笑貌、唱念做步,无不保留着老君的影子。
这当然是虚构,但老生唱腔的功夫绝非虚构。
首先那不吵不噪,不沙哑又不尖刻,介于浑厚与清丽、曼妙与刚毅、险峻与敦实之间的嗓音,就绝非谁能捏造出来的;既要天生地就,又要爹打师教,寒冬里对了河冰呵韵唱字,炎夏时携着火热喉振鼻鸣。否则,杨延辉那一声“叫小番――”怎么会让观众们在热血沸腾之后,胸中块垒随之喷薄而出呢?
然后你再品老生的行腔,果然是韵味十足,旋律老到。抒情时或者如歌如吟,或者如泣如诉;《上天台》“金钟响玉兔归王登九重”一段,你能听得见刘秀心里那志得意满的欢笑声;《文昭关》“一轮明月照窗前”一段,你该听得出伍员胸间那父仇兄恨的泪水翻腾。而叙事时或疾或徐、或文或武的拿捏,竟是戏曲的五百年绝唱!听听《三家店》“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或者《珠帘寨》“昔日有个三大贤”,便有身浮山间小溪上的感觉:舒缓时尽观水中游鱼嬉戏,湍急时如奔甚箭、激石拍岸。这比方也不透彻,特别是《珠帘寨》这段,当如铁锅炒豆:先是文火熨热,豆皮儿见了褶皱,继而三五个豆儿噼里啪啦响起,渐渐地烈焰腾腾,到了那“哗啦啦三通鼓……”时,锅铲已翻动不及了,观众们恨不得跳上台去帮忙――真个痛快淋漓呢!
老生唱腔的激烈不是狂放而是奔放,老生唱腔的和缓也不是柔弱而是柔美。欣赏了奔放之后再欣赏柔美,那就听《空城计》吧。左手提了马扎,右手执了蒲扇,觅一处浓郁的树荫,面对了一碧万顷的田野,轻轻地扣上耳机,潇洒地扭开衣袋里的MP3,“我正在城楼观山景……”一个“山”字的拖腔,高低错落,千回百转,连绵起伏,便比得过一壶酽茶那么清爽,比得过一壶醇酒那么醉人。此时给太上老君的仙丹也不换,摇着蒲扇听老生唱腔,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转自:http://bbs.culture.163.com/sanwen/159978,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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