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易三题

一、爻辞的两种形式

  《易》辞的作者,大概需要把一段段史实的得失成败,尽皆简化之并总结之而为爻辞,而后达致启发后人的目的。爻位吉凶之次,当然有其特定的标准;吉爻自然载入某事之“得”、而凶爻自然载入某事之“失”了。由于爻辞需要简短,作者乃利用“喻指”的方法来涵括深邃的理念和含义,因此,爻辞中的喻指便成为后来的读易者能否得到理解的关键。“喻指”的方法有利用某物代表某种意义,例如“虎”代表暴君、“牛”代表顺逊、“羊”代表勇进等;又或有利用特别的语构、把卦名嵌合某物,而成为在某时空中(爻位)所要表达的含义,例如“艮其限”便代表着一大串的“环境条件”。理解爻辞的特殊语构原本是理解爻义的其中最佳方法,但可惜二千年来都未见有人提及,这确实是易学家们的一个共同盲点。
  《易经》爻辞的写作有两种形式:第一种是卦名具较宏观意义的,如干、坤、泰、否、大过等,其爻辞皆不冠以、或偶以卦名;第二种与第一种相反,其卦名具微观的意义,每句爻辞皆冠以、或偶以卦名,如咸卦的“咸其拇”、“咸其腓”、艮卦的“艮其趾”、“艮其限”、临卦的“咸临”、“甘临”等便是。

二、凭辞会意

  上述的第二种形式便是所谓的“特殊语构”。理解这等语构便须凭辞会意而不可硬译,否则便难以理解其中的意思。例如艮卦爻辞(“艮其趾”、“艮其腓”、“艮其限”、“艮其躬”、“艮其辅”、“敦艮”)里的“艮”字,如果套用一般的理解来解读爻辞,便无法获得个中的神髓。“艮”有“止”义,固然;但若将“艮其趾”直解为“制止他的脚趾”便解了字、但解不了意。恰是有人作如此解释,故此艮卦便被认为:“这是一个讲静止哲学的卦”了。
  艮卦同其它诸卦一样,除了不排除其当有的字义之外,还包含着某种背景、现象、或政策上的意义。“艮”除了有“制止”、“静止”等的一般理解外,更重要的却是“艮”所概括的引伸(例如震为动为进,艮止为不动,故有“退”义)、其所在的特别背景、以及其特别背景所衍生出来的“特殊意义”。
  例如“艮其限”在字义上把“艮”这个特别背景以“限”来表达当时(九三)的情状,而不是解作“停止其腰”这般“禅”!“艮其限”是说:在“艮”(引退)这情势之下,现在的感觉像上身(即心,代表感性,因此有“厉熏心”之辞)欲动、而下身(即腓,代表理性)欲止的情状,因此脊肉给撕裂了(列其夤)。

三、背景的设定

  学问家在建立某种理论之前,大多有需要先订立一个(或一些)设定,有时可以是一个假设(assumption)。如果没有这种设定,其所要立论的便如空中楼阁,缥缈无根。解释《周易》的卦辞爻辞一样需要一个设定,而这个设定就是卦的背景,例如是一段史实、政策、或社会现象、民生习惯等。如果艮卦的背景不可知或无法设定,那么,“艮”字便惟有依一般的解释作“停止”或“制止”了。这样,“艮其趾”便是“制止他的脚趾”、“艮其腓”便是“制止他的小腿”、“艮其限”便是“制止他的腰”、“艮其躬”便是“制止他的身体”。这种解释,就是为什么不能令今天的学易者信服的原因,也就是为什么令人觉得《周易》难于理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