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五行对古代中国人封闭的思维方式的影响

古代读书人在启蒙时期的课本除了学习“人之初,性本善”的《三字经》外,还有两本就是《幼学琼林》与《增广贤文》,因此古人有“读了《增广》会讲话,读了《幼学》走天下”的说法,这就是我们以前遇到一些文化程度并不高的人,说起历史来头头是道的原因。能够让祖先“走天下”(在科学意识萌芽后那可是“读了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幼学琼林》,开篇是关于“混沌初开,乾坤始奠”的天文学知识,姑且不论这些是否算“科学”,因为本文要说的只是“五行”问题,所以只是借用《幼学琼林》开篇的几句话,就从这些我们大致可以看出,古代中国人的童年要承受与接受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思维方式。
  《幼学琼林》的开篇是“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日月五星,谓之七正;天地与人,谓之三才。日为众阳之宗,月乃太阴之象。”到此为止,俺要利用的也就是这几句话。在后面的,不是神话就是迷信,虽然语言富丽堂皇,非常压韵,读起来朗朗上口,但是除了成语故事很有用,很多都是与“科学”不沾边的,这也许就是古代没有科学传统的一个重大证据,当然这只是闲话。
  说正经的。就是“七政”与“三才”,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一向讲究整体概括(也算一种思维方式的大一统),不论细节。这里略可见一般。阴阳五行在古代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在这里仅以“七政”概括,明清版的注为“五星,金、木、水、火、土,合日、月为七政,《书》……天能覆物,地能载物,圣人裁成辅相,以助天地之所不及,而能成物,盖天地间万物群生,惟人最贵,故人为万物之灵。气禀阴阳,道教化育,生生不已,与天地参,故曰三才。”该书用《天文志》对“日为众阳之宗,月乃太阴之象”的注解为“日为太阳之精,主生养恩德,人君之象也。人君有暇,必露其慝以告示焉。月乃太阴之精,以之配日,女后之象也,以之比象,刑法之义,列之朝廷,诸侯大夫之类也。”阴阳配太阳与月亮,太阳与月亮比喻人间的君主与大臣、男人和女人等等,这就是“天人感应”与“天人合一”的思想。可怜的童年一哈子就要接受这些将自然与人类搅拌成为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从表面上看,还真象那么回事,俺不敢肯定哪个时候有没有小孩子会想太阳和月亮的形成之类的问题,但他们所受的教育好象就是告诉他们,太阳和月亮以及星星都是因为人类才存在的,没有了人类的君主自然就是没有了太阳。这就是我们的祖先思考地球、太阳与人类之间的关系数千年的结果。这种原始的思想居然生生不已地在封建社会保留了数千年。
  而“五行”则更为复杂,真是要人耗费一生的工夫也想不清楚的一种“循环”。五行学说并非言木火土金水五种具体物质本身,也并不是象《幼学琼林》中说的五种“星”,而主要是指五种不同属性的抽象概括。它以天人相应为指导思想,以空间结构的五方,时间结构的五季,人体结构的五脏为基本间架,将自然界的各种事物,按其属性进行归纳。凡即具有生发,柔和特性者统属于木,在方向指东方,在季节指春天,在气味指酸,在颜色为青,在声音为角,在五官为眼睛,在脏为肝在腑为胆,在体为筋,在情志为愤怒;具有阳热,上炎特性者统属于火,方向指南方,季节则是夏天,在气味指苦,在颜色为红,在声音为征,在五官为舌头,在脏为心在腑为小肠,在体为脉,在情志为欢喜;具有长养,发育特性者统属于土,方向指中间,季节则称四季,在气味指甜,在声音为宫,在颜色为黄,在五官为口,在脏为脾在腑为胃,在体为肉,在情志为忧郁;具有清静,收杀特性者统属于金,方向指西方,季节则为秋季,在气味指辛,在颜色为白,在声音为商,在五官为鼻,在脏为肺在腑为大肠,在体为筋,在情志为悲伤;具有寒冷,滋润,就下,闭藏特性者统属于水,方向指北方,季节则为冬季,在气味指咸,在颜色为黑,在声音为羽,在五官为耳,在脏为肾在腑为膀胱,在体为骨,在情志为恐惧。根据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这五行相生的特性以及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克的特性将人体的生命活动与自然界的事物现象联系起来,形成了联系人体内外环境的五行循环结构系统,用以说明人体及人与自然环境的统一性。古代人不仅习惯用金、木、水、火、土五行推演四季和自然现象以及生命体征,还用五行的这种相生、相胜来演绎人类社会的王朝更替和历史兴衰,把历史的发展说成是“五德转移”的结果。
  儒家大师傅董仲舒竟然根据五行推演出五钟官职,即司农、司马、司营、司徒、司寇,并且衍生几种官职的相生相克:司农为五行之木,使谷类丰收;木行才能司马(火),司马为五行之火,诛罚得当,天下安宁;火行生司营(土),司营治民保境安定;土行生司徒(金),司徒使民以仁义行事;金行生司寇(水),司寇使君臣长幼各以礼节行事,而后水再生司农(木),形成五种官职的循环。如果五官中任何一链违背了“天道”,就发生相克的连锁反映。俺不懂中医,但是知道这种循环理论也主宰了中医理论。五行学说还推延到天干地支这一纪时方法中。如甲、乙为木(分别为阳木与阴木),丙、丁为火(分别为阳火和阴火),戊、己为土,庚、辛为金,壬、癸为水,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等“十二地支”也赋予了五行的内容。因而使年月日时等时间也好像相生而产生。而一些对此感兴趣的儒生们居然将记时方法进一步迷信化,用五行相生相克的循环来给人的一生推运程。看八字就是这样产生的,而这一迷信的方法,延续到现在依然有人趋之若鹜,甚至有很多人把它说成是“哲学”,在各地的迷信场所,无一不打着周易研究的招牌干着骗人的勾当。
  就象一些打着研究“古代哲学”的招牌出版一些算命书籍的作者说,阴阳五行作为世界观、方法论,曾经在古代中国的政治实践、经济实践、军事实践、科技文化领域发挥过重要作用,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在各个领域制造了各种以五行为内容的循环理论,而最后将自己密封到这种循环领域中不能自拔。而且几千年改朝换代的历史也几乎在这种循环中没有突破,反转过来有深刻影响并强化了这种思维方式。从正面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朴素的原始的直连式的思维方法,它注意从整体上看问题,也注意从运动中和联系中看问题,是宏观上把握世界的初级方法。同时强调天与人、自然与社会以及身体与意识必须作为统一和谐的整体而存在,对我们现代社会环境保护、生态平衡有一定的意义。
  但这种表明事物的变化和联系的方法是一种机械的、封闭的循环运行,带有宿定论的色彩。它不能具体地描述各种运动、变化的规律,也不可能正确地揭示事物联系、变化过程的物质原因,只是神秘地、抽象地脱离具体条件、具体过程讲变化、联系和相互作用。这是中国人在思维方式中明显存在的注意质的变化却不注意量的精确考查、轻视逻辑推理和实证的重要表现,也表现了我们祖先在科学实证精神和数量分析方面存在的明显缺陷。
  这种循环论的建立与发展在中国古代流行数千年,当它构成并取得了在社会意识和学术思想领域里的支配地位后,其强大久远的影响,也不是短时期所能够消灭的。比如看风水、推八字、看相等等,而这些还只是表面的现象,更为重要的就是人们思维方式很难得从过去那种单线的平面的思维模式转换成为现代的多维的思维方式,例如满足于封闭性的实用理性系统,既不走向科学的实验观察、实验验证,也不走向超越经验的理论思辩和抽象思维。在性格方面,则表现为一种骄傲自大,固执保守,自我感觉超好,因为五行循环完整无缺,自然流通,不必外求。它否认并阻碍真正的进化,向前走的方向最终也是恢复到开始,历史的演变也是天道的循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听天受命,没必要变化,导致中国历史上变化十分困难。
  再把话题回到俺的开头,古代中国人的童年,所学习的天文知识就是这样的。从启蒙时期,就将思维定格到气生阴阳,阴阳生五行,五行相生相克类比万物这种循环式的封闭式的和具有神秘流通秩序的特征中,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也逃不脱这种有规律的循环,逆来顺受,不敢说“不”,个体意识完全被禁锢到这个封闭的网络中,而循环无变化的小农经济,封闭的自然经济,则是循环论强大的现实支柱,加上儒家与之相应的各种道德行为规范的禁锢,从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来看,就很难发展到近代的特征,也就埋伏了中国各方面落后于世界的隐患。